收藏的知乎回答：高密乡村见闻

看到一篇知乎回答，是山东高密一个村子里的人写的，他在那个村子里住了三十七年。我很少这样被一篇东西震住，读的过程中几次停下来，觉得喘不过气。

作者姓周，祖上明朝迁过来的。全村九百来号人，没什么秘密可言。周家被村里人看作最老实、人畜无害的那类，处于底层。他自己说，周家出了村里最多的"人渣"。

他写了十几个村里的人与事。不是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故事，就是一桩桩一件件，摊在你面前。

村里有个智力残疾的男人。他母亲当年被计生办强行打了一针，孩子生下来就不对。母亲疯了。父亲现在快七十了，得了直肠癌，还在工地干活。这人每天在村里收垃圾，喜欢跟人要烟抽。

有个癫痫患者，四十多岁被车撞死了。发丧的时候，他父亲一滴眼泪没掉。后来作者说，他父亲跟自己的儿媳妇有过一腿——给儿媳妇买过一辆车，出事后连儿子的医药费都不肯出。

还有一个被拉去顶罪的。村边军用光缆被割了，军方的人下来追查，扇了村干部十几巴掌。村干部把村里的周某某供了出去。他坐了四年牢，后来才找到真凶。出来的时候，老婆已经死了，女儿被人带走了。

村里至少发生过两起未成年人被性侵的事。受害者反而被孤立、被指指点点。一个87年出生的女孩，大概2000年左右被邻居侵犯过。那个邻居现在还活着，在养老院里过得挺滋润。还有一起是爷爷侵犯十岁的孙女。

有个人叫赵某某，强奸犯，进去了。服刑期间老婆在外面偷人。他放话说出来就杀了她。据说老婆买通了监狱里的人，在他越狱的时候把他打死了。真伪不知，但村里人都这么说。

赵某某的弟弟赵YY，修电动机的，出轨了。他老婆喝了农药。后来他中风了，只有一个最小的儿子愿意照顾他。

有个退伍武警周某某，骚扰战友的女儿，被战友一脚踹断了腿。后来被家里遗弃，喝药死了。

还有更荒诞的。周AA的老婆跟别人生的孩子不是他的，是周YY的。后来周AA背疼，他老婆叫周YY来给他按摩——按着按着人没了。之后他老婆就跟周YY公开住在一起了。

邻居李某某，跟过好几个男的。第三个丈夫周BB直肠癌去世的时候，她正在蘑菇窑里偷情。作者顺带骂了一句基督教会里的人，说他们一面传福音一面乱搞。

有个邻居女的被自家驴咬掉了一只乳房和一条胳膊——因为她平时老打那头驴。

周CC的父亲是国民党的机枪手，被俘后跟着共产党干了。周CC的儿子出车祸死了，留下一个女儿。然后周CC跟自己的儿媳妇生了个孩子，为了要个男丁。

村里五十岁以上的女人，很多都做过子宫摘除手术。她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会攀比谁的肌瘤更大。

男人们赶集的时候聊的都是下三路的炫耀，谁把谁办了，谁的女人怎么样。

周EE强奸了自己的亲妹妹，当着小孩的面把一只山羊活活踩死。后来喝药自杀了。

他兄弟周FF，坐过两次牢。拿叉子捅穿了一个女同事的肺。从派出所逃出来，最后上吊了。整个村子没人不怕他。

还有个周老太，往儿媳妇炒菜的油锅里扬土，什么脏话都骂得出来，会装羊癫疯讹人。

常老太九十多了，当年在地里偷东西，把别人的树毒死了。人家找她理论，她满地打滚。她的软肋大家都知道——年轻时候跟村里干部"蛄蛹过"。

村里的治理又是另一回事了。宗族势力盘根错节，村官不拿工资却有各种来钱的路子。一个开发商当了支书，把村子当自己的地盘经营。普通人在权力关系里被随意摆布。

作者最后说了一句话："莫言的作品还是太保守了。"

这篇东西让我很不舒服。不是因为它写得多好，而是因为它太真实了。每一个故事都没有反转，没有救赎，人做了恶就那么活着，人受了苦就那么受着。

这不是高密一个地方的问题。全国每个地方都有自己"坏"的特色，只是外人不了解而已。

我想起一句话，大意是：这片土壤是坏的，能长出鲜花才怪。但写这句话的时候我又犹豫了——那些故事里的人，有些是受害者，有些是施害者，大部分两者都是。用"坏"来概括是不是太轻巧了。

我不知道。只是觉得读完这些，对很多事突然不那么想当然地乐观了。

跨年这几天基本在打游戏和浪费时间中度过。运动也少。头发长了也不想剪。想写小说——一篇是爱情小说，以十二月党人为灵感；一篇是科幻小说，关于一个只有月亮没有太阳的世界——但一个字也没动。

白天焦虑，晚上打游戏，既焦虑又打游戏。好像大家都挺迷茫的，但这也不算什么安慰。